在北京常驻的台湾人有两万人左右,标哥说在北京的台湾人分为两种,一种是台干,是从台湾的机构派驻过来的工作人员,两份薪水,很多补助,只有他们可以乘坐节日直飞包机,另外一种是台流,是在当地混不下去了过来谋生,有点儿盲流或者民工的意思。在说这一席话的时候,他撇着嘴,沾沾自喜的样子。
此一时彼一时,标哥刚来北京的时候,显得很潦倒,做的营生是爆米花,就是微波加热的那种,工厂在河南,他来北京推销。因为在台湾时是我们老总的小弟,也就是老总手下的销售人员,所以到北京就把办公地点设在了我们公司,其实就是在业务的旁边加一张桌子。那时大飞不很看得起标哥,满办公室的喊他爆哥(因为卖爆米花而得名)。看得出标很尴尬,极力掩藏着不满。
标哥是销售出身,融入环境的能力很强。因为来大陆以后,除了在河南工厂的短期培训,真正开始生活的就是北京,所以觉得什么都很新奇。老总怕他孤单,请销售们吃饭的时候会叫上他。第一次喝酒,三两二锅头下去就懵了,开始向大家讨教北京话,说为什么你们说话都带个x字,春花开始整他,说这个字表示就是什么什么很强的意思,比如傻x,牛x等等,脸上红扑扑的标哥现学现卖说,你们看我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个傻x啊,大家当场笑翻。
风水轮流转,因为销售部经理大飞的不着调惹恼了老总,他被开了。在老总的举荐下,做为老总台湾旧部的标哥果断的抛弃了爆米花生意,加入公司并顶替了大飞的职位。台流成了台干,标哥扬眉吐气,大飞回美国的时候,老总让他用自己的车送一下,标答应后,马上嘱咐司机去修车,小小的修理了大飞一次,这也是他报仇的最后机会。
很多人都想知道在北京的台湾人如何看待两岸统一,但他们一般很避讳,在商言商,对政治其实并不太关心。我们的工厂很长一段时间租用的南苑机场军队的房子,工厂的经理欧阳是个书呆子,机电学博士,和机场的军官争论台独问题,差点儿被揍了,临走军官对他说,只要中央一声令下,72小时让你们流通人民币,欧阳瀑布汗,再不敢白话了。标很鬼,有人问起就说赞成一国两制,统一了也好,都是中国人么。
其实台湾人在大陆里外都透着优越感,也不奇怪,就像我们城里人看农村人,北京人看外地人,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心理强势。开始的时候,标还算收敛,而随着他在公司地位的稳固和上升,言语开始轻飘起来。大家做销售的,靠公司的平台和自己的能力打拼生活,一般能忍则忍,不去计较。一次开会,检讨销售业绩问题,业务人员挨个过关,到了屁龙,标挤眉弄眼,开始修理他,屁龙耷拉着脑袋自知理亏。说着说着,标开始拐弯,说你们大陆人怎么都是这种工作态度,本来各怀心事的业务们都直起身子,脸都黑了,屁龙站起来,一字一句的说,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,标看屁龙要抽他的样子,脸色发白,会议也匆匆结束。
台湾来的人有个共同的地方,就是爱炫耀和大陆官场的关系,他们管这叫人脉,凑在一起的时候,你会觉得他们像组织部,拿着所有官员的名单。春花靠标的介绍,找到李茗的泰国餐馆,刚刚坐下,没有说几句关于宣传品印刷的业务问题,李茗就开始说起国台办的某主任在和他谈什么项目,央视和他洽谈要拍一个专题片。尽管春花知道李茗的妹妹就是正大综艺里面那个身材娇小,专门负责世界各地游历的主持人,而他也确实制作过一部很出名的专题片,可这和我一个小业务有鸟关系呢。
公司凭借和北京官场不黑不白的关系确实得到过很多额外的利益,老总也颇为自豪。但慢慢地有些东西在改变,当钩子为了一个很大的招标项目找到老总,询问可不可以利用人脉疏通一下的时候,老总叹了一口气,北京这些官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了,现在上来的都是些年轻人,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,不像以前的老人们,总想捞一把就退休走了标很喜欢北京的饮食,尤其火锅,以至于当他高兴请销售们吃饭的时候,大家首先要打听吃饭的内容是不是火锅以决定是否参加,并因此送了一个“火锅标”的外号给他。标吃了自以为得意的大餐也有意无意的炫耀。某次标享用了一顿预约了一个半月且消费了8000元的私家菜之后,标走出办公室和最漂亮的助理脸蛋儿连吹了三天。最后还是春花忍不住了,很羡慕的问他:
“经理,什么大饭这么老贵啊”
“私家菜,清朝安公公的后代做的,很多人去,要事前预约的呦”“公公就是太监,不是早就绝后了吗”
标开始犹豫,春花是旗人的后代,内务府,正黄旗,丫喝茶都是梅老板饮场的范儿,紫砂壶,就着壶嘴喝。清朝那些事儿门清。“嗯哪,也许是安公公捡来的孩子,也没准儿是御膳房抱来的”,春花看到标开始犯晕,把话圆了一下。
“您说的那个三千块的汤叫什么名字?里面都什么好东西啊”标哥开始眉飞色舞。
“梅花鹿做的三巴汤,里面嘛,有嘴巴、尾巴和鸡。。。。。。”标哥及时住嘴,他妈的,办公室这么多助理,差点儿就把那个巴字说出来。
春花大惊失色,很气愤地对标哥说:“草经理,这些孙子把你骗了,古代都讲究避讳,皇上登基了,谁的名儿重了都得改,您想想啊,可能吗,安公公看着汤里的那个鸡什么巴,再想想自己的那个鸡什么巴,一生气桌子都得掀了,谁没事儿敢这么给他添堵啊”
“黑白讲”,标哥气呼呼的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。骚宁看着标哥的背影,嘴角带着惯有的暧昧的轻笑,放了一记冷枪。
“靠,这么多年了,还是煞笔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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